何为“认知作战”及其操作手法

在信息爆炸的时代，战场早已超越了物理疆界，延伸至人类心智的最深处。这种围绕思想、信念和集体认知展开的对抗，被称为“认知作战”。它并非科幻概念，而是现代冲突中一种日益关键、却又极易被忽视的作战形态。其核心目标不是摧毁实体，而是塑造、影响乃至操控目标人群的信念体系，使其行为朝着对己方有利的方向发展。

认知作战的本质：争夺叙事权

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场关于“故事”的战争。谁能主导对事件的解释，谁就掌握了主动权。认知作战的战场是社交媒体、新闻头条、影视作品和日常交谈，其武器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。它利用人类的认知捷径——比如对权威的盲从、对情感化信息的敏感、对符合既有偏见内容的偏好——来植入特定的叙事框架。一旦某个叙事被广泛接受，它就会像操作系统一样，自动过滤和解释后续信息，从而在无形中框定人们的思考边界。

一套精细的操作工具箱

认知作战的实施绝非简单的“发传单”，而是一套融合了心理学、传播学和社会工程学的复杂操作。其常见手法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种：

• 叙事建构与重复强化：创造一个简洁、富有情感煽动力且易于传播的核心叙事（例如“XX威胁论”、“被迫害叙事”），然后通过多平台、多渠道进行海量重复。戈培尔效应在这里依然适用，谎言重复千遍，就可能被部分人当作“另一种事实”。
• 议程设置与话题污染：通过制造或放大某些边缘、争议性事件，挤占公共讨论空间，转移对核心问题的注意力。同时，向对手的正面议题中注入争议性信息，污染其讨论环境，降低其公信力。
• 情绪动员与符号操控：相较于理性论证，愤怒、恐惧、同情等情绪能更快地引发共鸣和传播。操作者会刻意使用极具冲击力的图像、视频或标语，激活特定情绪，并将这种情绪与某个符号（如国旗、特定人物）绑定，实现非理性的群体动员。
• 信息分层与靶向投放：针对不同圈层、不同教育背景的受众，定制差异化的信息版本。对精英群体可能使用看似严谨的数据报告，对大众则采用 meme 图、短视频等通俗形式。目的在于让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“事实”得出相似的结论。
• 制造虚假共识与沉默螺旋：利用机器人和水军账号，营造某种观点是“主流民意”或“大势所趋”的虚假景象。这会使持不同意见的真实个体因感到孤立而选择沉默，从而进一步强化虚假共识的观感，形成自我实现的预言。

一个隐形的例子：从“渗透”到“甩锅”

观察近年的一些地区局势，能看到认知作战的清晰影子。比如，某些政治势力会将对手境内普通的文艺交流、美食流行甚至网络用语，都系统地指控为“有组织的认知渗透”。这手法很高明：首先，它凭空制造了一个无处不在、无孔不入的“威胁源”，成功激发了本土民众的恐惧与不安全感。其次，它将自身治理不力、社会矛盾激化等内部问题，巧妙地“甩锅”给这个外部威胁。民众的怨气被引导至一个抽象的、难以证伪的“敌人”身上，内部的压力得以转移。最终，通过持续渲染这种威胁，为自身加强内部管控、推动对抗性政策提供了“正当性”理由。整个过程的实质，是一场针对本国/本地区民众认知的系统性欺诈。

防御的关键：提升认知免疫力

对抗认知作战，硬性删除和封禁只是治标，核心在于提升社会整体的“认知免疫力”。这需要从个体和机制两个层面入手。对个体而言，保持信息源的多样性、对煽情内容保持警觉、习惯性质疑单一叙事、掌握基本的逻辑谬误识别能力，是数字时代的必备素养。对社会而言，则需要构建透明、可信的权威信息发布机制，鼓励健康的公共辩论，以及培育具有批判性思维的公民教育体系。

当一枚导弹的成本足以发动一场覆盖千万人、持续数月的认知战役时，理解这套无形战场的游戏规则，就不再是专家的专属，而是关乎每一个身处信息洪流中的人的清醒与自持。毕竟，最坚固的防线，始终构筑在人的头脑之中。